核心素养怎么评、怎么落地：给高职教师的形成性评价全解

"核心素养"近年来已成为教学改革的关键词，但一线教师的困惑也格外真实：批判性思维、合作能力、创新意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，到底该怎么打分数？纸笔测试只能测出知识记忆，组织大规模考试又耗人耗力，难道素养只能"靠感觉判断"？这个问题在职教场景里尤其突出——技能、态度、职业素养恰恰是高职工匠培养的重心，却最难用一张试卷呈现。

本文要把"形成性评价"这个词讲透：它为什么是承接核心素养落地的关键工具，有哪些关键特征、落地框架与实操要领，以及在高职课堂里怎样用才不流于形式。

一、先给术语下定义：形成性评价是什么

学界对形成性评价的界定并不算新，但至今仍常被误解。

形成性评价是在学习过程中持续进行的、以促进学生学习为首要目的的评价活动，通过多种渠道诊断学习状况、获取改进依据，进而调整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。

它最根本的特征，是其目的指向"促进"而非"鉴定"。与之相对的总结性评价着眼于课程终点对学习成果的判定，多用于分等、排名与达标验收；而形成性评价则嵌在教学过程内部，像导航仪一样随时回传位置信息，让教师和学生据此纠偏。

要理解形成性评价为何能承接核心素养，关键在于"素养"本身的特性。核心素养是一种统整性能力，它融合了知识、技能与态度，往往体现在真实情境的问题解决之中——这样复杂、情境化的能力，恰恰很难用纸笔测试或大规模统考精确测量，却最适合在课堂这一"近距离、可观察"的场景里，由最熟悉学生的教师判断。课堂评价天然带有形成性的性格，这正是它能够填补"素养难评"空白的根本原因。

二、为什么核心素养离不开形成性评价

把原因掰开来看，主要有三层逻辑上的必然。

第一，核心素养的特性决定了它难以被大规模终点考试捕捉。传统的纸笔测试擅长考核对知识的记忆与理解，而素养强调的是在具体情境中的综合运用，二者并不对等。若只依赖一场期末大考，素养就成为被逐项分解、逐点打分的"知识碎片"，不再完整。教育评价的演进方向之一，正是把课堂评价与课堂教学紧密结合——只有在教与学共同发生的现场，复杂的素养表现才最容易被观察到、也被最及时地反馈。

第二，形成性评价的目的与核心素养的培育天然同向。素养不是"一次学会"的知识，而是在一次次解决问题、得到反馈、修正策略的过程中逐步养成的。形成性评价恰恰以"诊断—反馈—改进"为循环，学生每完成一次学习任务，都得到针对性的反馈并据此调整，这正与素养循序渐进的特点契合。教师既可以通过形成性评价来判断素养的落实情况，更可以通过它去推动素养更好地落实——评价在这里同时是测量工具与教学手段。

第三，课堂评价的主阵地优势不可替代。教师是与学生朝夕相处、最了解其学习状态的人。由一线教师主持的课堂评价，能把评价自然融进教学，比如讲解后即时提问、活动中穿插观察，既不必额外占用大规模考试的时间与人力，又能及时反馈，让评价真正服务于学习本身。对高职而言，实训现场、项目协作这些场景更是课堂评价得天独厚的舞台。

这里还需澄清一个常见的操作偏差：把"形成性评价"误当成"平时成绩的另一个说法"。两者的差别在于，平时分指向的是"给行为计分"，而形成性评价指向的是"为学习提供反馈"。若只是把签到、作业、小测换算成平时分，却没有把结果反馈给孩子去改进，那么它充其量是换了名字的总结性评价，并没有真正承担起"以评促学"的功能。判断一堂课的评价是否具有形成性，最简便的检验方式是问一句：这次评价得到的反馈，是否真的帮助某个学生或某处教学发生了改变？

三、指向核心素养，形成性评价应有五个特征

要把形成性评价真正设计到能支撑素养培养的程度，需要把握住五个关键特征，它们共同回答了"好该从哪些方面设计"。

一是以单元为单位统筹设计。素养培养难以在一两节课里完成闭环，形成性评价就要站在单元高度来整体规划。先明确这个单元要达成的核心素养目标，再把评价渗透到每一节课中，既关注每节课的过程细节，又把握整体的方向。一个"科学探究"单元可以这样展开：单元伊始先定下"提出问题→设计方案→解决问题"的能力框架，之后每节课观察学生的提问质量、方案合理性、协作表现，动态调整教学，最终实现单元素养目标。

二是把课堂作为评价主阵地。素养是统整性能力，最适合在课堂上由教师近距离采集信息。一线教师最熟悉自己的课堂，由他们主持评价，既能让评价与教学无缝衔接，又能及时给出反馈。这一点对实训环节尤为明显：学生在工位上的操作过程、遇到的卡点、与同伴的配合，都是评价素养的鲜活素材，远非一道选择题可比。

三是让评价任务与核心素养精准匹配。评价任务必须与学习目标对齐，考虑两个层面的匹配：在内容上，任务要涵盖素养所包含的知识技能与态度方法；在情境上，任务所处的情境要与素养适用的情境相吻合。以汽修专业为例，若目标素养是"规范严谨的诊断习惯"，那么评价任务就不该只是一张选择题卷，而应是一个真实的故障诊断情境——让学生在限定条件下排查故障、说明依据、复盘过程，这样测出来的才是素养而非记忆。同时要注意，素养评价既可以直接等同于学科评价，也可以通过学科评价来体现；任务设计要重视问题情境，因为素养往往要靠情境化问题才能显现。此外要避免两类偏差——用多项选择题去考查辩论能力这类"任务类型错选"，以及评价任务里混入与目标无关、反而影响学生作答的因素。

四是让评价与教学无缝连接。课堂评价要回答"对所教内容究竟评价了多少"这个效度问题。实践中，教师容易陷入评价"没教过的内容"，或只强调某一方面的知识技能、却没有全面覆盖课堂所学。要保证教学效度，评价应能反映课堂的学习目标，并对每个特定目标给予同等的强调；同时要依据课程标准来组织教学与评价，认识到不同学习内容同等重要，并不存在所谓的"考试重点"。

五是让评价结果反哺教与学。只有当课堂评价切实提升了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，评价才算真正有效。师生可以借助评价结果实现双向改进——教师发现学生在某方面的薄弱后自我反思、调整教学；学生依据各方反馈制定学习计划、改进学习行动。这种"评价—反馈—调整"的循环，才是素养落地的真正引擎。

四、一套可操作的落地框架：五个闭环环节

指向核心素养的形成性评价不是零散地"想到哪评到哪"，而应是一个首尾相连的闭环。它包含五个环节，环环相扣，共同推动素养生长。

确定学习目标，让评价"有方向"。评价的起点是明确"这一单元要培养什么素养"，目标越具体，评价越精准。能把"培养批判性思维"细化成"能区分事实与观点""能提出合理质疑"这些可观察的行为，评价就有了落点。

开发评价任务，让目标"可测量"。评价任务是测量目标的工具，必须与之匹配。目标若是"合作能力"，就设计小组项目；目标若是"创新意识"，就布置开放性任务。关键是要让学生"动起来"，在做中学、在做中评。

解释学习表现，让结果"有意义"。拿到任务成果后，不能只看对错，更要追问"为什么"——没完成任务，是知识不足、态度问题，还是情境不熟悉？找到原因，后续改进才有依据。

开展学习反馈，让学生"知方向"。反馈不应是笼统的"好/不好"，而要具体有针对性，既肯定亮点也指明改进方向，并让相关利益方都了解反馈，形成改进合力。

调整教与学，让评价"有价值"。基于反馈信息，教师省察并调整教学，学生据此改进学习。当评价最终引发了教与学的实际变化，素养就在课堂里真正落了地。

五、四招实操，把形成性评价融入日常教学

理念说清楚了，更要落到每一节课上。这里给出四招可在高职课堂直接试用的方法。

第一招：用有效提问激活课堂评价。课堂提问是典型的形成性评价方式，关键在于两点——提问方式与候答时间。问题要清晰、有针对性，尽量多用高质量的开放性问题，让更多学生参与，并积极回应每名学生的回答，营造敢于当众发言的安全感；同时，提出较复杂的问题后要给足思考时间，否则提问就失去了诊断的价值。

第二招：让作业反馈精准发力。批改作业的首要目的是缩短学生现有水平与学习目标之间的距离。教师要心里清楚"目标、现状、下一步"这三点，再通过适切的方式反馈，依情况选用关于学生自身的评论性信息、完成任务的过程性信息、结果性信息或自我调节的信息，并及时准确送达。

第三招：引导学生自评与互评，培养元认知。向学生提供清晰的学习目标或评分规则，让他们在自我评价中看见方向；可为学生设计反思性作业单、阶段性访谈，督促他们回顾笔记与学习记录。同伴互评则要提供或引导学生制定互评契约和评分规则，让学生在"评价别人"的过程中反观自己。

第四招：善用总结性评价结果，反哺日常教学。总结性评价不只是期末的事，它的结果可以回收再利用——把学生的典型错误归类、在课堂上集中分析讲评，或用抽签方式让学生互答他的人的问题、教师适时点评，让一次考试的结果也能成为促进学习的素材。

六、对高职的落地启示

从评价理念的演进看，评价的目的正在发生一次深刻转向——从"选拔与鉴定"转向"促进与生长"，这种转向与素养导向的课程改革相互呼应、互为表里。国际范围内，许多国家的课程评价都在探索从单一分数走向多维表现、从终点统考走向过程观察，其共同的落点，正是保证评价能真实地反映并推动学生的综合素养。我国课程标准修订后，学科教师更需要自觉地依据课程标准组织教学与评价，把课堂评价当作落实素养目标的一线阵地，而不是把大考当作唯一指挥棒。

对以应用型培养见长的高职而言，形成性评价的意义不止于"评得更全面"，更在于帮助把"职业素养""工匠精神"这类抽象目标变得可感、可评、可改进。一堂实训课下来，学生是否养成了规范操作的意识、是否善于在故障排查中改进口径、是否能与同伴有效协作，这些正是形成性评价最擅长捕捉的内容。它让学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技能、态度与协作上的长短板，也让教师能依据证据调整教学，而不是凭感觉下结论。

院校推进时，可以先从一两门示范性课程做起，把"定目标—设任务—做反馈—调教学"的闭环跑通，再逐步推广。这当中尤其要避免三种常见误区：把形成性评价当成打卡考勤、为评价而评价却不把结果用起来、以及照搬普通教育的模板而忽视实训课的实际节奏。每一步都要问一问：这次评价带来的反馈，真的改进了某个学生或某处教学吗？——只有确实改变了，评价才称得上"形成性"。

一句话总结

形成性评价的本质是"以评促学"，它把评价变成学习过程的导航仪而非终点判官，是核心素养得以在高职课堂真正落地的那把关键钥匙——不妨从下一节课的一次有效提问、一次精准反馈开始。